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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12月16日 星期三

激情抽象 ------ 杰克遜 波洛克 ( Jackson Pollock )




曾看過一部美國電影,乃改編自藝術家傳記,主角正是二次世界大戰後,美國最具爭議的抽象畫家杰克遜 ž波洛克。電影非常感人,男主角演來維肖維妙,全片充滿寂寥無奈的感覺,道盡了藝術家內心世界的孤獨和悲哀。

自40年代以還,美國紐約迅即取代巴黎,一躍而成世界藝術祭酒。究其主因:乃得力於該地一群新進藝術家的冒起,在現代藝術史中,彼等享有「美國新藝術的興起」的美譽,史稱「抽象表現主義」。眾多極具爭議性的作品,更引來廣泛的討論甚或批評,當中代表人物波洛克,以「行動繪畫」方式並「滴流法」技巧創作,最具革命性。作品至今仍惹來非議及懷疑。現代藝術,五花百門,尤以啟迪創新的抽象繪畫,常被看作曲高和寡,或孤芳自賞,不無原因。

杰克遜 ž 波洛克,早年於「藝術學生聯盟」習畫,畢加索是他最為欣賞的大師,早年創作,多採變形手法,滿佈畢加索的影子。與其他藝術家一樣,他曾受精神情緒的困擾,也養成酗酒惡習,「藝術表現」就成了他的出路,也是自我認識的惟一途徑。有論者認為他的成功,非靠與生俱來的藝術稟賦,乃其強大意志力而致。他英年早逝,且因緣際會,終成美國戰後活力新文化象徵兼對外展現的大師。

自1945年,在紐約長島郊野購置破舊農莊,改作工作室,便開始其獨特的創作。他摒棄過往的形式,也丟棄傳統的畫筆及調色板,將大幅畫布置於地上,用整桶漆料,配以木方、刷子,棒子和畫刀。他喜盤旋於布上,甚或整個身體走進畫布中,以滴流法作畫,讓顏料自然地甩在布上,造成滴灑、重疊、交錯、凝結和流動的效果。有時輔以棒子、木方,藉以控制顏料流動的份量和程度,也用木方刮出質感。砂粒,碎玻璃也滲入其中,造成斑斕的密度。其畫作看似漫不經心,實則匠心獨蘊,下筆前焦思苦慮,作畫時如跳舞般,躍動往來,盡顯生命能量,此種純然忘我,傾盡真情的揮灑,雖屬「自動性技巧」,亦充滿偶然性與激情,但卻能開天闢地展現繪畫新天地,邁進變幻莫測的境界。

「秋韻」及「藍棒」兩幅巨畫,為其最傑出及最莊嚴的作品:前者於1950年創作,現藏於紐約大都會美術館。後者畫於1952年,得澳洲高價購藏,現存澳洲國立美術館。波洛克擺脫傳統「架上繪畫」的羈絆,於廣闊無際的畫布上,創造無限的空間。在偶然性的無秩序中,配上凝思慎重的留痕,求取平衡與變化的效果。儘管沒有具體要素的展現,但透過手腕及身體活動的變化,帶動色彩顏料的方向,作品充滿活力的韻律感。「秋韻」一作帶來技法上的改變,令過程變得更自由,因採滴流而非塗抹顏料的方式,一洗初期具像作品中的笨拙感,並以流動的美感取而代之。此外,波洛克亦擅長於混亂中建立秩序,「藍棒」乃回歸「秋韻」大勇時期之作,據歷史考據,因畫中用上鋁顏料,光色閃耀,近似裝飾牆紙,靈機一觸下,乃用塗色的木方,壓印在畫布上,造成八條奇妙的直紋,以壓制色彩爆炸的危機,此畫亦成他最后傑作。波洛克的作品多以尺寸巨大為主,多年前,我曾於紐約美術館觀賞其作品,如大多數觀者一樣,站在畫前遠處,遙作欣賞,佇足靜觀,屏息極目,穿梭畫中,千變萬化,最終定有被懾服的感覺,心神溶於畫中,超脫現實人生。

在個人創作歲月中,過往我也曾嚐試「滴流」技巧,並為作品帶來新的力量。波洛克作為此法第一人,率先拒絕豎立的畫架,放棄傳統的塗抹方式,以身體力行去作行動繪畫,更拉緊畫家與畫幅的距離,乃空前創舉,爾後雖追隨者眾,但無出其右。波洛克的作品,譽為「激情抽象」,與俄國抽象先驅康定斯基的「抒情抽象」及「理性抽象」,截然不同。他開創先河,留名汗青,實至名歸。個人於其短暫人生及大量作品,領受良多,分述如下:

1. 藝術貴乎創新,創新需具勇氣,並要處一自由空間,以為發展。
2. 藝術教我們睜眼看世界、看自己,透過作品,審視生命的本質。
3. 觀賞藝術要臨場欣賞,不可以科技形式取代。
4. 愛惜藝術家,藝術家也要珍惜健康,「英才早逝」並不是藝術家的宿命。
5. 社會大眾尊重藝術,不應窒息藝術發展空間。
6. 對現代藝術看不懂、弄不清,是個人問題,多接觸、多欣賞,此乃不二法門。
7. 由於波洛克屬觸覺性畫家,素描能力不高,但焉知非褔,令他開創非具象繪
畫的世界,并卓然成家。
8. 波洛克的作品,不是人人懂得去畫,也非塗鴉之作,此說實為膚淺誤解。

觀看藝術就是一種藝術,欣賞過程乃創作行為的延續,此為現代藝術新理論。期盼各位在欣賞藝術的時候,都能抱此觀念,假若如此,對現代藝術,定必改觀。美國抽象表現主義,仍有甚多傑出的藝術家,敞開心胸,藝術天地,海闊天空,任君遨翔,美感世界,實在是姿彩綽約的!











灣仔老店






舊日家居港島西區,亦嘗於中區及東區工作凡三十五載,故常往還穿梭。當中,灣仔區乃必經之地,除工作天外,工餘假期,也愛到此地竄逛:或往香港藝術中心參觀畫展;或到太原街玩具店尋寶;或於特色茶餐廳品嚐茶點;或登樓上書店打書釘去也!甚多時候是追舊時樓房,以作繪畫素材,漸成日常習慣,也帶給我在精神上的享受;並生活上莫大的滿足感。

灣仔給我很深刻的印象,總是生趣處處,也滿載舊日人文情懷:如風姿綽約的淑女,婀娜多姿,惹人欲醉;也如腹有詩書的雅士,博文約禮,貫通中西;亦如樂天知命的百姓,恬怡安居,無求無欲。社區萬花筒,盡窺人世間百態,實為本土研究最佳教室,要追尋往昔生活面貌,可到此尋根究源。若您帶著智慧的鑰匙,當可開啟這座資源豐富的寶庫。

文化研究不離人、事及地。灣仔新舊交替,實為老化區。街角陋巷,常見風霜老者,小店市集,盡望坊眾鄰里。說到老店,此處也特多:部份已被拆掉改建,呈新景像;部份作活化,改作其他用途:部份則可保持原貌,見証歲月留痕。近日為地產公司高價收購之「龍門酒樓」,則屬第一類,即將拆卸,改建為摩天大廈,未悉酒樓是否於新址重開,但消息甫出,街坊及市民,爭相到來緬懷,相聚話舊,不勝依依!

除茶客外,也來了不同的人物,如文化研究人、沙龍之友、藝術家等。不約而同
皆為尋找資料而來,因可透過文字、影像及圖像作保存,令光輝歲月成為美好回憶。個人作為視藝人,近年也專注保育文化,地甚多舊式房屋,早已收入畫幅。龍門酒樓寫生當天,坊眾旁觀,閒聊搭訕,得悉此地掌故:查過往龍圖、龍濤及龍門三大酒樓,在灣仔區合稱「三龍」,皆由謝氏家族經,唯最後只餘龍門酒樓,至今已逾七八十年歷史。龍門前身稱「龍鳳茶樓」,後經取得酒牌,始作改名,今在四樓外牆仍隱約可見舊名,幾為灰水所蓋,有趣乃寫生當天,一熱心街坊,竟多次提點囑抬頭觀望。「龍門」之名,其來乃有根由:有說因早期多落難文人出入,喜擺龍門陣以為議事。後期則成工人聚腳點,以互通工作訊息,街坊亦喜於此消磨時光。因其食物具特色,如炭燒的燒味,懷舊大包,既傳統又新鮮,令人垂涎三尺。遇上時節,更可共聚天倫。龍門酒樓的另一名稱為「龍門客棧」,因曾通宵營業,惹來三山五嶽聚集,頻生血案,自此,坊眾戲冠武俠電影之名。

老饕最愛到灣仔覓食,當可滿口腹之慾,橫街小道,盡見特色食肆,平常日子,也遊人如織,異常熱鬧,坊眾更愛於小店「打躉」,或消磨時光;或議天下事;或奕棋作樂,或老友話舊。小店多為上一代刻苦經營,胼手胝足,屬家族生意,店東顧客,情如家人,守望相助,共話家常,深嚼獅子山精神。茶室飯店,實為社會縮影,盡顯民間風情。若作口述歷史,此處當能提供詳盡資料。個人乃草根階層,對人文風情及民間習俗,素有所好。逛遊其中,尋幽探秘,偶有感悟,嘗以畫作,手札作記,此情乃待成追憶,留下舊日足跡,永誌不忘!

歷史巨輪不斷向前翻動,社會建設亦步亦趨。珍惜過去,展望未來,唯個人強烈意願,當有違社會改革與變遷。日前重遊修頓球場,見過往經營悠久的當押店,現已活化成西式餐館,頗有感觸,個人於數年前曾到此作寫生,對其頂樓陽台,嚮往至極,開放展示形式,乃舊時代建築特色,彌足珍貴。據聞灣仔區尚有不少傳統老店及房屋,正在計劃活化中,老店不老,期盼策劃周全。在建設進步過程內,能惠為廣大市民及坊眾,情理兼備,適度處理,讓人文歷史得以保留,市民大眾也無需抗爭,國人倡「和而不同」,在建設的同時,將生活點滴的美好回憶,點綴其中,乃社會福祉也!

年青的時候,愛作打拼,或於逸樂,對身邊擁有及眼前事物,多不懂珍惜,日後追悔,為時晚矣!其實老物為寶,如老酒、老歌、老伴和老友等,相交以誠,您濃我濃,深情都從流逝的歲月中積聚而來。作為視藝創作人,個人感觸良多,生活如藝術,貴乎情真,無分新舊,若忘記過去,也沒有將來。期大家能懷抱過去,迎迓未來,世界將更美好,何樂而不為?